半夏小說

第214章 第 214 章 想你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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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4章 第 214 章 想你了

“……我被按進去之後, 韓誠起先沒說話,後來……”

趙承業開始一五一十的交待所有細節,平鋪直敘。

兩刻鐘後, 他身上唯一的“配飾”, 那串鑰匙到了裴時序手裏。

裴時序坐在檀木圈椅裏把玩着這串鑰匙, 唇角一點點勾起。

是了, 沈寂抓區區一個趙承業有什麽用?趙承業是家生子,全家老小的性命都被鄭氏捏着, 抓了他,他也不敢吐出半個對鄭氏不利的字。

但鑰匙就不一樣了,它不認主,只認齒痕。

而鎖後頭的賬冊、貨單、契約、私藏的銀子、見不得光的往來記錄。全都會因為一把鑰匙的易主,而暴露在另一雙眼睛面前。

恐怕沈寂昨晚就已經行動了。

裴時序把鑰匙丢回趙承業身上,并拿走了六十五人名單,只丢下一句:“照常過你的日子。”

說罷, 離開。

***

界碑事件後的第四日。

阿海度過了急性危險期,雖說後面還得再養個十天半個月才能下地,但起碼命保住了。

這段時間裏顧明燭也知道了監港會的事,更知道沈寂連續三晚都泡在巡檢司。

他新官上任燒的火燒出了幾十宗或大或小的案子,從碼頭費私抽、到巡丁受賄放私、再到三大世家名下幾艘貨船的“夾帶”記錄, 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攤在了案上。

他讓晏三晏七等人分頭去核實對賬, 把每條線的上下游關系摸清楚。

卷宗越堆越高,他案頭的燈每晚都亮到後半夜,才被顧明燭勒令休息。

至于鄭家的那幾本重要帳冊, 沈寂用宣紙打印了出來。

他舉到燈下細看,墨跡濃淡層次、筆鋒轉折處的飛白、裝訂線處重新穿過的針腳、備注欄裏淡墨後補的小字,全都被還原得一絲不茍。

而打印一張不過一息。

更奇怪的是他竟已經不覺得奇怪, 自家娘子那個世界究竟有多大的神通,已經不是他能想像的了。

他只知道一件事:這些東西是阿燭給他的,而阿燭給他的每一件東西,都在關鍵時刻替他劈開過一道他憑自己劈不開的路。

這就夠了。

一個男人有一個能給他劈開前路的娘子,還要去追問劈路的刀是怎麽打出來的麽?

沈寂的心裏比任何時候都踏實。

歸貝藥行開張第五日,已經在全城打響了名號。

不然呢?沒開張之前就跟幾個村子搞了聯合收購。

開張第一日就搞了個跟鄭家對打的簽約租地種藥。

當晚就救了一個肚子都劃開了、腸子都流出來的苦力。

而藥行裏的醫賓甚至還是欽差夫人……

一早,顧明燭就着帶着珠兒、螺兒和晏十六一起到了藥行後院。

下車後腳都沒站穩,就瞧見阿寬從前堂沖了過來,“夫人,您可算來了!”

他手裏攥着一沓契約,聲音裏帶着哭腔和興奮的混合,“外頭排了三十多號人了,全是來簽約種藥的!可咱們名額已經不夠了,裏頭又争又搶的快打起來了。”

顧明燭愕然,想了想,“跟他們說,簽約畝數擴到一百五十。”

阿寬松了口氣,面露喜色的往前堂跑。

李南生又從炮制房裏跑了出來,也是一臉焦急:“顧醫賓,晾曬的架子不夠了。昨兒收的車前草、蒲公英、金銀花,加上張娘子送的澤瀉,晾架上已經塞滿了。今早又來了十幾戶送藥的。”

“再讓阿土去東市買二十張竹篾席,不,三十張。放不下的一律送去禁方閣,我來炮制。”

李南生應聲趕緊辦事。

顧明燭突然感覺一個頭兩個大。一百五十畝的簽約面積,光是核對每戶的地塊位置、土質情況、種藥品種的文書都要堆半個桌子。

更別說還得給每種藥材定收購标準、定收購價格、定結算周期。

這些事她可以交給別人做,但定标準的那一步她必須親自把關。

她才走進前堂,一個六十來歲的老漢被人攙着,迎面過來了。

這老漢臉色蠟黃,手按着肚子直哼哼。

阿寬趕緊說着:“顧醫賓,這是北灣的老胥戶,昨兒出海受了寒,疼了一宿了。”

顧明燭:“……”

得,這是逼她無證行醫啊這是。

不行,她得抓緊考醫憑了!

可這幾天不行啊,沒空兒,尤其十天後還有個大日子,她家夫君在崖山的第一板斧要落下。

“陳老伯,您聽說過監港會沒有?您有沒有報名參加?”顧明燭號完脈,像是随口一提。

前堂裏原本嘈雜的人聲忽然滞了一瞬。

陳老漢愣了兩息,眼神裏閃過閃躲:“呵呵,我、我這老胳膊老腿的,就算、算了吧。”

旁邊一個年輕漢子接了話,“顧醫賓,咱們不是不相信欽差大人。可選誰啊?我們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,選出來的人能管啥?還不是被上頭牽着鼻子走。”

又一個聲音從後排冒出來,是個四十來歲的疍戶,“我倒是聽說了,但也不知道哪家放了話出來,說誰敢報名參選,往後碼頭上就沒活兒乾了。”

“對對對,”有人附和,“我本來想報名的,再想想,還是算了吧。”

“那、那要是真選上了呢?”一個怯生生的聲音,是個半大孩子,看年紀最多十五六,“選上了是不是就不用扛包了?能管事兒了?”

“管事兒?”先前的年輕漢子嗤笑一聲,“那是當靶子!”

顧明燭的手沒動,指腹仍按在陳老漢的寸關尺上,可腦子裏已經把這幾句話拆開揉碎了。

其實最大的問題還不是沒人敢參選,而是根本沒人相信選出來有用。

一個普通苦力要是站出來跟三大世家作對,付出的可能是全家老小的命。

所以他們的邏輯很簡單:參選=找死,不選=茍活。茍活雖然苦,但至少還活着。

這信任可不是靠一張告示、一場演講就能建立的。

“陳老伯,”顧明燭收回手,語氣平靜,“是暴濕洩瀉,需速速用藥。我這就給您開個方子。”

她一邊說一邊已經拿起炭筆疾寫,并擡頭跟阿寬交待着:“藥價按标準折。”

可大概是大夥兒心知肚明顧明燭的身份,也怕這麽好的顧醫賓覺得沮喪,前堂又有人開了口打岔。

“顧醫賓,我雖然不敢報名,但我肯定去捧場的。起碼能去湊個人頭。”

“我也去。”疍戶漢子跟着說,“我婆娘在歸貝抓了三副治腰疼的藥,才花了別處一半的銀子。這恩我得記着。到時候我去站一站,也算……也算還個情。”

“這幾日我們一家老小吃的米,都是在您家藥行賣藥得的銀錢。”海花村一個來賣藥的農婦也開口了,“監港會那天,我們全家都去!”

“我去!”一個半大孩子也喊了一嗓子,“我去賣湯水賺銅板!”

顧明燭忍不住笑了。

一個接一個,前堂裏的人陸陸續續都表了态,理由五花八門。

顧明燭心裏微微一松。至少有人願意去了,至少選監港會不是一場空轉的戲。

她謝着大家,又一一把前廳的事處理完,才回到禁方閣,埋首處理那堆契約文書。

可一直忙到傍晚藥行打烊,顧明燭的心裏仍舊沒踏實。

重新回想白天那些人的話,越想越不安,沒心思做事,索性提前回了行轅。

沿途的商鋪大多已經收了,只有臨海的幾個魚攤、菜攤還有人在。

顧明燭親自下車去瞧,魚攤上還剩幾條海鲈,她挑了兩條最肥的。

又買了旁邊攤子的嫩豆腐、冬筍、一小把荠菜。

她尋思着沈寂今晚多半又是晚歸,在小廚幫他準備些适口的。

回到行轅的幾人先各自吃了晚食,簡單的洗漱後,顧明燭換了身寬松的常服,從箱籠裏取出那幾本考醫憑要用的醫書。

《南陽心鑒》她早背得熟了,但越是熟越是不敢大意,一字一句在心裏過,也是在給自己找點安穩。

外頭天色一點點沉下來,海風撞着窗棂一聲比一聲緊。

直至差不多酉時三刻,珠兒才跑過來說大人回行轅了,但一回來就又被韓百戶請去了集議廳。

顧明燭便起身淨手進了小廚房。

鍋裏下油,把已經“三去”過的海鲈滑進去,兩面煎至微黃再沖入滾水。冬筍切片入鍋、豆腐切作方丁,荠菜切碎了撒進去,最後再灑一小撮白胡椒。

旁邊煨着的那壺姜棗水也好了,滿屋子都是甜香。

顧明燭便拉過一張矮凳在竈前坐下繼續看醫書,聽着砂鍋裏的湯咕嘟咕嘟地響。

約莫又過了半盞茶的工夫,外頭終于傳來了極快的腳步聲。

顧明燭把醫書放下,才站起來門就開了,寒氣跟着湧進來,又被滿屋子的熱氣逼退。

沈寂像是剛從霧裏走出來似的,在看見顧明燭的一瞬,眼神就軟了。

“回來了。”顧明燭眉眼彎彎。

沈寂反手把門關上,二話不說就抱住了顧明燭起膩。

天知道他有多喜歡顧明燭對他說“回來了”這三個字。

不管白天他在巡檢司裏跟多少人周旋、看了多少本黑賬、生了多少氣,只要回家聽見這三個字,就全都不算什麽了。

沈寂輕聲的:“想你了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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